■ 本报记者 王适格
“现在，我们仪器仪表这一行的产业工人，说实话不好招。”
“这次我带的这个建议，就是要专业化培养仪器仪表行业的产业工人。”
“咱是个工人，咱得给这一行说点啥。”
……
作为辽宁省沈阳仪表科学研究院有限公司焊接高级技师，王军从事焊接工作已30余年。与记者交谈时，他口中出现频次最高的词是“工人”，紧随其后的便是“培养”。铸铁、镍铜合金、碳钢、不锈钢，法兰、柱体、水焊、电焊……这位老焊工的话语里满是焊接材料与技术的细节，他的双手不时比划着焊接的姿势与手法，即便不在焊接现场，仍能感受到那种对行业的坚守、对技艺的尊重。与焊接打了一辈子交道，如今身为全国人大代表的他，选择换一种方式“焊”卫技术和行业的未来。
“我刚到单位那会儿是跟着师傅一点一点干起来的，边干边琢磨。现在不一样了，用的机器很多是数字化的焊机了，好多孩子们来这里实习。”王军感慨地说。与他刚从业时相比，焊接技术和仪器仪表行业都发生了巨大变化，智能化、数字化已成为技术和行业发展的大趋势，这对产业工人素质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我们行业现在对高端仪器仪表技术技能人才的需求十分旺盛，但这方面的人才缺口长期存在，仅精密仪器制造、智能检测的核心领域全国人才缺口就超过10万人。”王军说。
存在如此庞大的人才缺口，难怪王军会直言“不好招”。但随着交流的不断深入记者发现，人才短缺只是表象，深层次的根源在于技能人才培养模式与产业一线需求脱节、理论与实践脱节。
“现在的学生理论水平比我那会好太多了，样品或者模板焊得比我都漂亮，可是一做正式产品就容易出问题，这咋整。”王军的口气中有一丝着急。在讲究精准度的仪器仪表行业，这种“高分低能”的现象不仅影响产品质量，对学生自身的职业发展也极为不利。“现在培养一个合格的工人不容易，有些工种不是你愿意学就能学成的，孩子们从学校出来还得一两年才能上手。我认为以后应该是‘双导向’，就是学校和企业一块儿把学生培养出来。”
王军提到的“学校与企业共同培育人才”不是什么新话题，但常讲常新。早在2021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关于推动现代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意见》中就明确提出要坚持产教融合、校企合作，“十五五”规划纲要也提出要实行产教融合的人才培养模式，健全德技并修、工学结合育人机制。结合仪器仪表行业现状与自身实践，王军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希望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缩短课堂与生产一线之间的距离。
第一是要从思想和教学内容上重视实践的价值，尽可能贴合用工实际。“光拿上那个毕业证是不够的。”王军说。在他看来，一方面是院校和企业缺少沟通，教学内容更新不及时，缺乏统一的课程标准，“现在对工人的要求非常全面，从开始下料到最后出成品也许一个工人都得会，企业的设备也在迭代升级，所以培养工人的时候得盯紧产业技术的发展趋势，但现在全国职业院校对仪器仪表类的课程设置整体是滞后的。”王军说。他在建议中提出要制定高端仪器仪表职业教育课程标准，增设前沿课程，强化数控编程、CAD/CAM软件应用等核心技能教学，建立课程标准动态更新机制。另一方面是随着智能化设备的广泛运用，一些人渐渐产生了“有机器就行”的错误思维，忽视了日常训练和经验积累。“焊好的铸铁或者镍铜合金经常裂开，很多时候就是因为焊缝处理不到位，处理这个问题只是看书不行，还得有点经验，得搞清楚是温度、气体还是其他方面的问题，要了解那些机器里的参数是怎么来的，如果出了问题能及时修正。”王军说。
第二是要重视实训，让学生在实践中学到真本领。“现在一些学生实习变成了‘走形式’。学校和企业签个协议就完事，本来实习期就不长，然后孩子们要么干点杂活，要么就是光看着，自己不上手，学不到真本领，最后盖个章了事，这样的实习有啥用啊。”王军惋惜地说。他在建议中提出要统筹构建全国性校企协同培育体系，根据全国产业需求，配备国际先进的实训设施，模拟真实生产场景开展标准化教学，让学生在实习期间就能接触到行业前沿设备和标准化生产流程；同时推行订单式人才培养模式，支持龙头企业与重点职业院校签订定向培养协议，根据全国产业岗位需求为定向培养人员统一设置课程体系，开设仪表装调、精密制造、智能仪表运维等特色专业方向，将国家行业技术标准、企业操作规范融入教学内容，建立定向培养学生就业保障机制，明确企业录用义务，让企业切实关注学生情况。
第三是要健全长周期培训与技能认证机制，让产业工人有成长、有奔头。“现在技术更新太快，老工人也得学啊。”王军说。人才培养不是“一锤子”买卖，要让新人尽快上手，也要让老工人能够跟上产业发展的步伐。他建议可以开展阶梯式技能培训，针对新入职工人、在岗工人、骨干工人制定三级培训标准，搭建国家级线上线下融合培训平台，开发线上精品课程，满足工人“碎片化”的学习需求。除了做好技能培训工作外，职业技能等级认定考核与管理也需同步跟进。为此王军在建议中提出建立全国统一的技能认证体系，制定全国统一的高端仪器仪表产业工人技能等级标准，明确各等级技能要求和考核规范，将认证结果与岗位聘用、薪酬待遇直接挂钩，推动形成“凭技能上岗、以技能取酬”的鲜明导向。
除了上述三个方面，王军还谈了风气建设、完善激励机制等方面的内容，字字句句都饱含着一位老工人对产业发展的深刻思考和对后辈从业者的殷切关怀。“这一行不容易。”王军感慨地说，他希望通过自己的建言，让全社会更加关注仪器仪表行业及一线从业者，让更多年轻人愿意钻研技术，让这个行业和工人们乘着 “十五五” 发展的东风，行稳致远、再创佳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