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西武 （吉林）

那是二十四年前的一个初冬，我穿梭在县城的大街小巷中，也找不到一个能干的活儿。我就像寒风里飘荡的一片落叶，找不到一个温暖的归宿。眼看天色将晚，我只能找个地方先住下再作打算了。我走进街角一家不显眼的中介，推开门，只见小小的屋子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张桌子、一部电话、一张床。简陋的小屋却有一股温暖的气流扑面而来，哆哆嗦嗦的我总算松了一口气。

“我来租房，老板。”话刚出口，我哑然失笑，这里坐着的分明是一位十八九岁、尚带几分稚气的漂亮女孩。

“想要租什么条件的房子呢？”女孩一双清纯、透着灵气的眼睛打量着我。

我说：“条件可以差些，一月只要七八十块钱的，还要有家具。”

也许是我的条件过于苛刻，一层愁云笼上女孩清秀的脸庞，两条清秀的细眉紧锁起来。她翻着厚厚的记录簿，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却没问成一个。过了许久，女孩说：“我带你去一中附近一家看看吧，这家没有留电话。”

大街上车水马龙、华灯齐放。我们并肩走着，女孩问我为什么要出来打工。面对这位陌生的女孩，我竟有如遇到知己，将埋藏心底的辛酸倾吐了出来。

女孩深感同情与惋惜地说：“上了那么多年学，却找不到工作，同别人一样出来打工，真是太痛心了。不过也别难过，路是人走出来的，走过坎坷，前方总有希望……”

我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忧伤，我连明天住在哪里都不知道，还谈什么希望？

“其实有一个固定的工作当然好，但事情总不能尽如人意。初中毕业后，我在食品厂上了几年班，后来下了岗，几度徘徊后，我便开了这家小小的中介所……”女孩想起坎坷的人生路，娓娓诉说着辛酸与艰难。“刚开始困难重重，生意少，赚不到钱；有时有困难的打工者来这里求助，我又不忍心收他们的钱。虽然白忙了一场，但看到他们信任与感激的眼神我心满意足了。我热爱我的工作，别人的快乐就是我的快乐……”

我们边走边谈，很快到了房主家。不巧的是这一家刚租出去，女孩对房东说：“他从山里来打工的，很诚实稳重，您就放心吧。”一番交流后，房东大娘便同意让我先住一宿以解燃眉之急。女孩安慰我说：“别急，明天再给你想办法，绝不会让你露宿街头的。”

送她出来时，起风了，西北风像冰刀一样划过脸庞，但我的心却温暖得像在春风里沐浴。眼前这位萍水相逢的女孩，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和温暖，我就像在这陌生的城市找到了一位多年的老朋友。一位素昧平生的女孩毫无怨言地奔波，仅仅是为了钱吗？而我又能怎样褒奖她呢——我已连三十元中介费也颇感沉重了！

上午在另一家中介所找家教，老板用冷冰冰的面孔怒对我的苦苦哀求：“三十元中介费少一分也不行！”

我紧握着沉重的三十元钱递到女孩眼前，说：“你这样热心，我真的很感激，但除了中介费，我已一无所有……”

“不用客气，你给这些就行了。”女孩说着伸出一只手，叉开五指在我面前一晃。

“五十？”我吃了一惊，费了这一番周折，要五十也理所当然，但我哪有那么多啊！

“你紧张什么，我是说五块。”女孩恬然一笑，“我并不想收你钱，又怕你过意不去，我知道你已经囊中羞涩了，要不怎么偏要租那么便宜的房子呢。做我们这行是为了赚钱，但给予别人帮助也是职责所在。”

凄冷的夜风中，女孩就如凌寒盛开的梅花，散发着温馨的芳香。

我掏出五元钱，带着我的体温，更带着女孩的善意，让这个寒冷的夜晚变得温暖起来。

这五元钱的温暖足以让我铭记一生，并愿意传递给每一个有缘相遇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