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通讯员 刘 芳
“结婚仪式是老祖宗定的规矩,办的隆重也能反映男方对女方的尊重!”
“对方辩友,仪式自古就有没错,但隆重不等于铺张,尊重更不等于砸钱!”
台下,掌声、笑声、议论声交织。台上,两位人大代表争得面红耳赤。
这是今年3月底安徽省铜陵市义安区东联镇人大举行的第三场“农村婚嫁”主题辩论会的现场。如果你以为这只是普通的辩论赛,那就错了——台上的辩手,是镇人大代表;台下的观众,是附近的村民,而辩题的来源,就在代表们随身携带的民情日记里。
这不是一场辩论,这是一场持续了三个年头的“较真”。
第一回合:破冰
高价彩礼,该不该要?
时间回到2024年。
东联镇践行全过程人民民主实践站里,一本厚厚的接待登记簿上,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是——“彩礼”。
“儿子结婚要借二十万元,我愁得整夜睡不着。”
“我们这儿的规矩,彩礼少了被人看不起。”
“彩礼越涨越高,年轻人都不敢结婚了。”
人大代表翻着记录,眉头越皱越紧。“群众反复提、反复说的事,就是天大的事。”
于是,当年6月,第一场辩论会应运而生。辩题就是——“高价彩礼,该不该要?”
消息传开,有人点赞,有人质疑:“这种事也能辩?辩了有用吗?”
辩场上,正方代表拍着桌子说:“彩礼是陋习!多少家庭因为彩礼举债,这还能叫传统吗?”
反方代表也不甘示弱:“彩礼是女方将来的保障,是男方诚意的体现,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哪能说废就废?”
一场辩论下来,胜负未分,但效果出奇地好——台下旁听的村民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悄悄地说:“以前觉得不给彩礼没面子,听代表这么一说,好像确实该变变了。”
辩论会后,代表们趁热打铁,把正反双方的观点整理成《移风易俗倡议书》发到各村。没有强制,没有命令,只是把道理摆出来,让群众自己想。几个月后,成果出来了——已经有好几对新人家庭践行了低彩礼、零彩礼。
第一场,“吵”出了共识。
第二回合:深入
这彩礼,到底谁该给、谁该要?
第一场辩论后,代表们发现一个问题:光说“该不该”不够,还得说清楚“怎么办”。
于是,在2025年11月,第二场辩论会提上日程。这次辩题升级了——“结婚彩礼,女方该不该要?男方该不该给?婚事应该简办新办还是大操大办?”
这次,代表们准备得更充分了。
正方代表陈能志,提前一个月跑了好几个村,问:“如果彩礼降下来,你愿意不?”
反方代表肖珂,则走访了镇里近年来办婚礼的家庭和说媒人,算清一笔账:“娶个媳妇办一场婚礼,到底花了多少钱?”
辩论当天,复兴村小广场上挤满了来围观的村民。
“我支持简办!我当年结婚,我老丈人就没要彩礼,现在我们夫妻俩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正方代表话音刚落,台下就有人鼓掌。
“你说得轻巧!那我们就一个闺女,还指望着彩礼作保障呢!”反方代表一句话,又让现场陷入沉思。
这场辩论,没有谁赢谁输。但一个意想不到的收获出现了——旁听的几个村干部当场表示,要在村里重新修订村规民约,把“婚事新办”写进去。
辩论会后,代表们纷纷行动起来,摸排低彩礼、零彩礼案例,与文明办、民政、妇联工作人员一起在各村大力宣传,还推出了“新风履约榜”,目前已有30多户家庭因积极践行文明新风而榜上有名。
第二场,“吵”出了办法。
第三回合:升华
简办新办,是弘扬还是流失?
今年年初,人大代表再次梳理群众意见时发现,虽然高价彩礼有所降温,但新的困惑又出现了——
“婚事简办,会不会让婚礼失去仪式感?”
“不按老规矩办,别人会不会说闲话?”
“简化了,还叫婚礼吗?”
代表们意识到,观念层面的问题,光靠政策堵不住,还得靠思想去通。于是,3月底第三场辩论会来了——“婚事简办新办,是时代的新风弘扬,还是传统习俗流失?”
这一次,辩题上了一个台阶。
正方代表小罗是个90后,她引用了调研内容:“现在年轻人工作压力大,在外工作的多,传统婚礼流程繁琐,新人请假筹备都难。简办不是不办,是把婚礼还给新人自己!”
反方代表老阮在村里德高望重,他动情地说:“我理解年轻人的想法,但婚礼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结合,是亲友乡邻见证的仪式。如果什么都不办,人情味从哪来?”
辩论进入白热化时,站起来一个年轻人。
“我叫罗至铭,去年结婚。本来两家在一起酒席要办四十桌,我和我爱人压力很大。去年参加了辩论会后,我与爱人商量达成一致,面子是给别人看的,日子是自己过的。我们只邀请了至亲来见证,没有婚车和仪式,简单地吃了个饭,别提多舒畅了。第二天我和爱人就去度蜜月了,游览了祖国大好河山,拍下了很多照片值得我们回味一生。”
现场掌声雷动。
这场辩论的成果,不止于一个年轻人的“现身说法”。辩论会后,人大代表将三场辩论形成的共识整理成一份《婚嫁新风倡议指南》,内容包括彩礼建议区间、婚宴规模参考、新式婚礼案例等发给群众。
第三场,“吵”出了新风。
辩场之外:从“吵”到“变”
三次登台,三次交锋。有人说,人大代表怎么成了“吵架专业户”?
代表们笑着说:“我们不是为了吵架而吵,是为了把道理‘吵’明白,把办法‘吵’出来。”
这句话,群众听懂了,也看明白了。
代表们经过走访调查发现,超过八成群众支持婚事简办新办,比三年前翻了一倍。而更重要的是,代表们发现,群众开始主动找他们“出题”了。
“代表,现在人情攀比风气对老百姓生活影响很大,能不能也辩一辩?”
“代表,能不能在我们村组织一场关于‘厚养薄葬’的辩论?”
群众出题,代表选题,辩场解题,落地见效。这,就是全过程人民民主最生动的基层实践。
后记:辩论,还在继续
辩论现场有群众问:“三场辩论都结束了,还会有第四场吗?”
人大代表回答:“只要还在提新问题,我们的辩论就不会停。移风易俗不是一场辩论就能解决的,但每一场辩论,都在推动它向前一步。”
是啊,人大代表的三次登台,为的是“吵”明白一件事——但这件事,关乎千家万户的幸福,关乎一方水土的风气,关乎新时代的文明风尚。
这,值得一“吵”,也值得一“辩”。
【引言】
近年来,安徽省铜陵市义安区人大常委会立足基层治理现代化大局,积极引导基层人大创新履职方式,鼓励乡镇人大结合实际大胆探索。在区人大常委会的关注与支持下,东联镇人大率先试点人大代表“辩论式”履职,连续举办“文明新风辩论会”,让人大代表走上辩台,以理服人,有效破解高价彩礼、人情负担、厚葬薄养等移风易俗难题,探索出一条“代表履职+群众参与+法治教育”相结合的乡风文明建设新路径,取得良好社会反响。
2025年11月,义安区东联镇人大举行第二场“农村婚嫁”主题辩论会。图为双方“辩手”在辩论。
(义安区人大常委会供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