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琪瑞 （山东）

入了秋，天气渐渐有了些凉意，微风里送来一丝莲荷的清香。正这样想着时，母亲托人捎来十几个碧绿碧绿的莲蓬，一只只小绿碗似的，散发出缕缕好闻的气息。电话里，母亲说：“东湖藕塘里摘了半袋子老一些的莲蓬，给你们几个尝个鲜儿，解解暑气……”我看着这清凌凌的莲蓬，乡愁的滋味油然而生。

家乡处于鲁苏交界，是江北水乡，河汊沟渠密布，水田纵横交错，乡人栽水稻，也养莲荷，虽没有“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西湖风光，却是翠盖千重、青钱万叠的小村夏日胜景。待到秋来，婷婷莲蓬初现，像孩子举起的一只只小拳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乡里娃儿撑一只蚱蜢小船，头戴莲叶，口唱莲歌，开始采摘一丛丛清滴滴的莲蓬了。

莲蓬又名莲实、莲子肉、水芝丹、水笠子，为莲花谢了之后绽露出的果实。它长什么样子呢？古诗里说它像蜂房，“不似荷花窠底蜜，方成玉蛹未成蜂”。初生时，蜂窝状孔洞里长出青嫩的小莲子，像极了一只只圆润的蜂蛹，“斗馀翠鸟零珍羽，飞尽黄蜂露蜜房”，待到里面的莲子渐熟，被鸟儿啄食之后，又像蜂去巢空的老蜂房。

小时候，我最爱和小伙伴去东湖采摘莲蓬、剥食青莲子了。“最喜小儿亡赖，溪头卧剥莲蓬。”采了一个个青青莲蓬，我们坐在小河边、藕塘畔，剥出一颗颗青玉似的莲子，再去除青涩的种皮和微苦的胚芽，现出青白的籽实，丢进嘴里品尝，清甜、爽脆，有荷花的馨香，有蜂蛹的鲜嫩，还有白藕的甜糯。青莲子看着养眼清心，有清热祛火、调理肠胃、生津解渴之效，母亲常说：“青莲子养人呢，小孩子吃了有好处……”

秋深的时候，塘里的莲蓬都老熟了，乡人采收之后，剥出老莲子，放在草苫子上晒干储存。俗话说：“老莲赛母鸡，安神又养气。”老莲子的滋补效果更好，有交心肾、厚肠胃、固精气、强筋骨、补虚损、利耳目、除寒湿等功效。印象中，母亲常为我们兄妹熬莲子粥、蒸莲子饭、烙莲子饼，变着法子让我们将养身子，快快长个儿。

乡里人对莲子也是偏爱有加。莲子除了饱口福、调身体，它还有吉祥的寓意呢。一个莲蓬包含数颗乃至十几颗莲子，莲子谐音“连子”“怜子”，莲蓬多子寓意为“多子多孙、子孙满堂”。其品相也好看，白亮饱满，晶莹剔透。所以乡下婚宴上的八宝饭，洞房里新人吃的合卺饭，都少不了莲子，它与红枣、花生、桂圆等干果一起，寓意早生贵子，象征子孙延续、团圆和美、富贵安康。犹记得婚礼上老人唱的“撒床歌”：“撒个枣、领个小，撒个栗、领个妮。一把莲子一把枣，大的领着小的跑；一把莲子一把钱，大的领着小的玩……”

莲蓬还像个绿色的小房子，青青莲子在青格房子里安眠。剥去了莲子，剩下的莲房还有不少妙用呢。我小时候身子弱，经常流鼻血，母亲把我们丢下的莲房捡起来，在空空如也的青格子里，分别填充剥好的青莲子，再调制蛋糊封口，放到笼屉上大火蒸熟，蒸成鲜香爽口的青莲蛋糕，用竹筷挑出一小块，吃起来不仅味美养人，还化瘀止血。连吃几次，我流鼻血的毛病渐渐好起来了。此外，母亲还把莲房晒干收存，用以煮茶煮粥，解暑又祛燥。邻家有女娃生了女儿病的，有媳妇得了产后病的，也来向母亲讨要莲房。原来，小小莲房也是一味中药，有化瘀止血、去湿解毒之效，可疗治产后血崩、痔疮出血、经血不止等症。

“旋折荷花剥莲子，露为风味月为香。”剥食母亲送来的青莲蓬，我品出了宋人杨万里诗句里的韵味，品出了难以忘怀的乡味乡情和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