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梅海 (河北)
我的家乡位于太行山区,土地以高岗旱岭居多,高粱是一种常见的农作物。我对高粱的感情源于孩提时代,因为它凝聚了我太多的回忆。
一到谷雨时节,只要下过透雨后,大人们就开始种高粱了。高粱的种类比较多,按果实的颜色分为白色、红色两种,按秸秆的高低分为高秆、中秆和矮秆三种,按果实的属性分为普通和甜黏两种。大人们会根据不同的需求,种下不同的种子,因为它对水肥的要求不高,也没什么病虫害,只是记着锄草就行,虽说基本上是靠天吃饭的状态,但它一个劲儿地向上生长,所以它的要求可谓少得很。
记得立秋刚过,孩子们的活儿就是去地里割草,密密的青纱帐铺满了整个田野,高粱地便成了我和伙伴们的乐园。在庄稼地深处撇下高粱叶子,铺在地上,躺在上面软软的、凉凉的,嘴里嚼着那富含甜汁的秸秆,望着若隐若现的蓝天白云,心里憧憬着美好的未来……不知是哪个小伙伴提议的,大家开始轮流讲故事,从二小放牛郎讲到小英雄雨来,最后讲到狼牙山五壮士。说者神色飞扬,听者如痴如醉。
眼看着时间快晌午了,割草的营生还未开始干,伙伴们顿时手忙脚乱起来,为了不挨大人训斥甚至是打骂,大家便胡乱将屁股底下的高粱叶塞进背筐里,因为家里的牲口去干活了,还等着吃草呢。回家了,常常是父亲训斥嫌草割得少,母亲赶紧来说情,说孩子干点活儿就不少。
秋分时节一过,田野里的高粱笑红了脸,也弯下了腰,随风起舞的样子,远远看上去,像是列队的士兵为乡亲们在站岗。丰收的喜悦写在伯伯们那刻满皱纹的脸上,我们也跟在大人们屁股后头跑来颠去,大人们先把高粱穗子割下来,孩子们帮着拾割下的高粱穗子。丰收过后,大人们就变着花样地用高粱米改善伙食,高粱米饭、高粱饼、高粱米粽子……有的人家还用高粱酿酒,味道很好。
霜降过后,田野里一片空旷,只剩下寸把长的麦苗撑起的绿色。农家孩子的课余时间便都忙在了拾柴禾、搂树叶、刨豆茬、谷茬上了,都要装满筐子背回家中,准备用来烧火做饭。倘若在地角旮旯里发现一垄被人遗忘的高粱茬子,伙伴们一定会一哄而上,争抢着去刨。
到了立冬时节,农闲了,妇女们忙起了针线,男人们用高粱秸扎锅帽儿,我和哥哥则用高粱秸做编席子料——席篾儿。将整捆高粱秸用河水浸泡三至五天,完全浸透了再用石碾子碾压过后,拿铁铲儿铲去瓤子就算是把材料做好了。高粱秆最粗壮的部分,大人们用稻草把它们捆起来,做成放玉米棒子的家什,放在房顶上,是秋天乡村里一道美丽的风景。高粱秆顶部最细的部分可以做成盛干粮用的小筐子,也可以做成蒸馒头用的篦子。高粱穗去掉果实后,大人们把这部分做成笤帚。第二天带上这些物品到集市上去卖,换来买油盐酱醋的零用钱。
即使随着紧张的升学、工作,我也不曾淡漠伴我走上人生旅途的高粱。我常想,高粱是那样平凡,但又是那样令人难忘,它的果实让人饱腹,它的叶子可以做饲料,它的根部可做柴禾,它的茎部可做生活用具,它把自己的全部奉献给人类,它是多么高尚,怎能让人忘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