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版:民周刊 上一版   
上一篇 下一篇

白 菜

■ 徐久富 (内蒙古)

二哥往园里挪白菜栽子的时候,二嫂拣出一个,放在盛了水的盘子里,摆窗台上。屋里热乎,白菜花早开几日。园里土肥,白菜花开得旺。二嫂和二哥的白菜花比着开。

白菜一层一层开着一盏一盏一串儿一串儿繁繁密密细细碎碎的小黄花,招引蜂蝶颃颉其间。

白菜从开花到结籽,大约两月出头。菜籽一下来,种菜的日子也到了。

“头伏萝卜二伏菜。”头伏一过,二哥选择房前靠西边的那几排垄种菜,坐屋子里从窗户抬眼就能看见,觊觎园子里菜叶的老母鸡,吆喝一嗓子,跑开了。

开始栽茄子辣椒秧苗的时候,二哥把白菜垄打出来压实,让菜垄老老实实空趴着。他说地力跟人的力气一样,用乏了,没后劲。

二哥菜地里使的粪都是猪粪,不用鸡鸭鹅粪,鸡鸭鹅粪里有红脑袋虫子,成了事儿会钻出地面咬白菜。

从把白菜种进土里,二哥的眼睛就没离开过菜地,吃饭都盯着伺机跳进园子里的鸡,撒泡尿也要到菜地转上一圈。

白菜苗刚破土,很弱,细细的身子顶着一个大脑袋瓜,刮风下雨就趴架,让人悬着心。长到四个叶,见风长,没几天,起了秧子,叶棵儿肥了,遮住了一小片一小片的地。菜一壮实,二哥也忙了,天天起早到园子里,给白菜去虫。二哥忙的时候,二嫂也跟着忙,看哪棵菜心没壮满,拿红头绳拦腰扎紧。青是青白是白的大白菜系了一条红腰带,站在垄上格外水灵。

秋后,白菜长成。

二哥用铁锹把满心白菜贴地皮儿铲下来,让半心白菜留地里继续长着。二哥叫这些小棵菜二白菜。

白菜被二哥抱到地头摆上垄台晒着,半日翻一遍身,七八日光景,白菜的翠绿淡下来。

二嫂把白菜摁到木头墩子上掰去老帮儿,切去菜根儿,放入温水中洗净,然后捞出控水,再码入备好的大缸腌上,压上石头,头半月里一天换一遍水,之后静静地等待白菜在缸里慢慢发酵,月把后,菜缸里的水冒泡,长醭,出了酸味,成了酸菜。杀年猪割上一刀肉和刚灌好的血肠,烩一锅杀猪菜,咕嘟咕嘟的声音能把人肚里的馋虫勾醒。

余出来的菜让二哥抱进外屋,摆在靠后墙搭起的木头架上,上下通风,藏了鲜儿。青黄不接荤腥断溜儿的时候,新鲜菜与土豆合熬,成了饭桌上的主菜,来人去客也可以片上一棵,配木耳炒着吃。这在东北老家乡人的嘴里叫黑白菜。

留在地里的二白菜,在上大冻之前被连根拔起,扔上仓房晾晒,无菜可吃的日子二白菜被捡下房,放进开水锅中焯,五六分熟捞出,浸入凉水里,攥成团儿蘸酱吃也下饭。若能炸上一碗肉酱,再好不过,肉的浓香和白菜枯寡混搭,有意想不到的滋味。赶上忙,二白菜起晚了,冻到地里,二哥把冻菜起下来,堆到墙角背阴处。冻菜和干菜的吃法一样,更滑嫩,也算换了个口味。

白菜谐音“百财”。年画里的大胖小子怀里抱棵齐头高的大白菜,炕头墙上一坐,啥时看啥时喜兴。

版权所有 ©2022 人民代表报 rmdbw.cn 晋ICP备12007816
中国互联网举报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