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版:民间文化 上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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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槽盆”斗江水

■ 孔相娟 (辽宁)

面朝浑江,侧临溪泉,一个气势磅礴,一个古灵精怪,这就是素有“稻米之乡”美誉的米仓沟。邻水而生,“船”就是出行的唯一交通工具,浑江两岸的农人们给“船”起了一个很嘎咕的名字——槽盆。因其外形线条粗糙,内部结构简单,远看似牛槽,近看像木盆,故而得名——槽盆。

槽盆的主人是我二姨的公公,乡里乡亲都叫他“老姜头”,他的家就坐落在浑江之畔。每年夏天,我都会千里迢迢地来到二姨家过暑假。二姨说,如果在江边没有看到老姜头的身影,就冲着江面大声呼喊:“老姜头,摆槽子了。”声音被崖壁弹回与原声重合,整个村子里的人都能听得到。

我至今仍记得最后一次坐老姜头槽盆过江的情景,也真正地体会到了扁舟如叶的无助与悲凉。

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让浑江水位上涨,我的归家之途变得更加艰难。待雨停之后,我跟随着老姜头和二姨一起来到浑江岸边,眼前的浑江水不再温顺如绵羊,而似一只野兽,所到之处一片狼藉。老姜头嘴里叼着烟袋,瞥了一眼上游,又望了望对岸,仿佛他的眼睛就是尺子,眼神里流露出坚毅的神情,像极了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军。

老姜头随后用鞋底敲了敲还未抽完的烟斗,把烟杆别在后腰上,挽起裤腿,走入水中,双手解开缆绳,将槽盆拖到岸边,冲着我喊道:“上槽盆!”二姨怕我弄湿鞋子将我抱上槽盆。坐稳后,老姜头推着槽盆向江水里走了几步,再纵身一跃灵巧地跳上了槽盆。

老姜头划着桨贴着岸边逆流而上。当槽盆逆行至上游很远的地方,才匀速地转舵横穿江中心而去。湍急的江水与槽盆之间不断地摩擦碰撞,激起了层层的浪花,再重重地落在槽盆里。二姨眼疾手快地拿起事先准备好的葫芦瓢,将落进槽盆里的水一下接一下地舀出去,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不露一丝慌乱。为了缓解心里的紧张感,我只能抬起头,望向两岸的蜿蜒连绵的青山,如画似屏……

在人生的长河中,我们每个人都是独木舟上的船夫,左右摆动的桨是我们决策和行动的象征。时而顺流而下,时而逆水行舟,我们都在用力地划着,试图抵达梦想的彼岸。在这个过程中,有一种力量能让我们穿越风雨、跨过险滩,那就是“坚持到底”的信念。

时代的发展进步,也让浑江两岸的农人改变了千百年来的出行方式。一艘艘现代化的豪华邮轮在浑江上劈波斩浪,贯穿于山野间的柏油马路一直延伸到了二姨的家门口,槽盆不再是出行的唯一交通工具了……

记得《一读就上瘾的中国史》里有这样一句话:“历史的进程犹如长河,走过一段美丽的风景,就再也回不去了。”值得庆幸的是,我二姨并未将槽盆大卸八块扔进灶坑里化为一缕炊烟,而是将它留在了浑江岸边。直到今日,随着江涛上下颠簸的槽盆,仍在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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