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版:民间文化 上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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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 客

■ 权晓梅 (陕西)

说到麦客,南方人对于这一词语或许是陌生的;生于北方的现代人,对于此词也可能不太熟悉。

那么何为麦客呢?麦客最早在明清时的中国地方志中就有记载,后来麦客曾销声匿迹,直到家庭承包制实行后,麦客又重新出现。麦客是指流动的替别人割麦子的人,是在北方陕、甘、宁一带流行的一种农民外出打工的方式,每年麦熟季节,农民专门外出,走他乡、到他户,替人收割麦子。

记忆中,每年小麦成熟的季节,村里总会出现很多外乡人,他们多数来自甘肃地区。这些麦客年龄多在40岁左右,他们手拿锋利的弯月镰刀或形如直尺一般的镰刀,男人们多数身穿背心,深色长裤,裤腿常常卷到膝盖处,脚穿黑色布鞋或解放球鞋。腰间挂着烟锅袋、装着干粮的小布袋、泡了一大把茶叶的水壶,脖子上挂一条泛黄的毛巾。头戴一顶用麦秆编制的草帽,在经过了几个炎炎夏日,帽子变得发黄,色如深咖一般,却没有一丝咖啡的味道,而是一股子霉臭味。新麦客的头上戴着新的草帽,色似浅米色,沾染了淡淡的麦香味,味道还有些令人陶醉。女人们穿浅色碎花衬衣,深色裤子,和男人一样,将裤腿卷到膝盖,脚穿方口布鞋,布鞋多数为深红色或黑色。女人们把自己带来的干粮仔细地用小方巾包裹了,装进小布袋里,毛巾有挂在脖子上的,也有严严实实包在头上裹头发的……

麦客常在田间地头席地而坐,等待田家主人的雇佣。如果被雇用了,就立即起身,右手拿起镰刀,左手扶着麦秆,从田间地头开始,一镰刀一镰刀地割起麦子,直到日上竿头也不愿休息。在烈日下劳作,完全顾不得那烈日的灼烧,脊背常常被烈日烧得通红,严重时还会晒到脱皮。

他们的肩膀、臂弯、脚腕、小腿被那细如绣花针的麦芒刷来刷去,接触麦芒的皮肤上处处是细小的伤口,处处是如针眼大小的黑点,但他们全然不去想它痛不痛、痒不痒,一心抓紧割麦,只为在这短暂的芒种时节,多为自家拮据的生活增添些许收入。

若是遇到好的主人家,主人家会为这些麦客准备一些糖果、饮料、老面包。我的母亲曾是这众多麦客中的一员,那时我并不知道麦客的工作如此艰苦。母亲常常早出晚归,有时几天不回来。只要母亲回来,总会给我带一些糖果和饮料。小时候的我,总盼望着母亲出去,更盼望着母亲回来,这样我就会有吃不完的糖果、喝不完的饮料。

这样的日子,只有每年夏日的时候才会有,我惬意地享受着这美好、幸福的日子,全然不知道这日子是母亲用消不尽的汗水换来的。

后来的几年里,母亲外出的次数少了,村里田间地头的麦客也渐渐少了,近几年更是完全没有了。反倒多出许多带有锋利齿轮的“庞然大物”,这“庞然大物”高大威猛,人坐在上面不显眼,特别弱小似的。谁要是站在它跟前,越发显得这个庞然大物高大威猛了,竟叫人有些害怕。只要它进到田间,便会发出巨大的轰隆隆的响声,十几分钟的时间里,田间的小麦就已经进入了它的大肚子。这高大威猛的庞然大物是新时代的麦客,它们被称做铁麦客、机械麦客、现代麦客,它们不需要喝水、不需要吃饭,工作效率高。有了现代麦客,村民的日子轻巧爽朗了,田间不再是镰刀割麦的吱吱声、村民的叫苦声,反而更多的是——田间说笑逗乐的欢喜声。

又是一年麦熟季节,闻着香甜的小麦,我的心头又忆起了儿时。我也知道,母亲时代的麦客早已渐行渐远,新时代的麦客正在快速步入,过去的麦客是时代的留客,他们虽已远去,但他们更是时代的记忆者,应该被记着,被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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