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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边的风筝

■ 胡庆敏 (浙江)

杨柳青,放风筝。爷爷领着我,穿梭于翠竹之间,精心挑选着细长的竹子,以备制作风筝之用。“注意脚下,别被绊倒,别踢坏。”爷爷边走边招呼着。新绿的笋破土而出,与老竹并肩而立,就像我与爷爷,并肩而行。

爷爷手抚竹子,时而轻敲,时而轻摇,选中一根便利落地砍下,然后扛回家。待得空闲时,爷爷就在小凳子上安然坐下,拿出篾刀,熟练地剥去竹子的青皮,露出里面淡黄的竹篾。那刚直的竹子,在爷爷粗糙的手中,变得柔韧,被细分成各种大小的竹篾。它们线条流畅,不裂不翘。

竹篾制好后,爷爷会细心打磨,我还曾对此抱怨过。“爷爷,兰兰的风筝都开始蒙纸了,我快没时间在上面画漂亮的图案了。”“风筝重要的不是外表,而是坚实的骨架,急不得哦!”爷爷不疾不徐地做着,竹篾在他的手中灵活地翻转、跳跃,最后变成一副轻盈而坚固的风筝骨架。

一张报纸,涂涂画画,剪剪贴贴,绘制出我纯真的世界。就像我那时纯真的梦想,说不清、道不明,但就是想去天上看一看。只要风筝飞上了天,我就满心欢喜,觉得自己与云朵好似零距离。

“爷爷,我想要更长的线,好让风筝飞到云朵上去。”“飞那么高干什么?”“我要飞过山的那边,去看大海,你把那卷线给我吧。”“够了哦,等你长大,爷爷再送你更长的线。”

渐渐地,我明白了“够了”的妙用。我们的村子四面环山,即使风筝断了线,也飞不出去,不是挂在树上,就是落在草丛里或屋顶上,我们总能把风筝找回来。也正是这样的经历,让我从不惧怕断线的风险。在追梦的途中,年轻的我们,在放飞自己时,可能会遇到狂风、寒流,会折翼,会断线,会落地,但我们总会再次起飞。

十多岁那年,我要到县城念高中。爷爷独自走进竹林,挑选了一根竹子,用时五天,为我做了一张坚实且美观的床垫。临行前,爷爷拉着我的手说:“这次,爷爷把更长的线给你了,你要努力飞,飞到云边去。”

风筝,是一张翱翔的纸,上面写满了拼搏,“争”,是它的信念。我躺在爷爷精心编织的“骨架”上,在青春的风里,用“争”的姿势书写梦的语言。

我越飞越远,身后的线,越来越长。

我终于飞到云端,看到云海翻腾、霞光金照的壮丽;看到银河闪烁、点亮苍穹的神秘;也听到刺耳的风,强劲地从耳畔呼啸而过。我急切地寻找,寻找那隐入云烟、恍若消失的线,想把这份快乐传递。我一次次地呼喊,呼喊他们期望的灵魂;我一次次回望,回望他们朴素的眼神。

“爷爷,你今年一定要来,来看海。”“爷爷今年等你回来。”挂掉视频,我决定带孩子回归故里。

我和孩子亦步亦趋地跟在爷爷身后,走在春笋遍地的竹林里。光阴在老竹上开满斑驳的花,也斑白了爷爷的发。爷爷用那双曾经为我编织无数梦想的手,慢慢地做着新的风筝,而我,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急性子的小孩。岁月的风记住了一朵花的香,也会继续载着一只风筝的理想。

爷爷把新做的风筝送给孩子们,而把风筝的线交给我。

我看着“风筝”欲飞的样子,带着他们跑在东风里。手中的希望之线,护着内心的风筝,悠悠地,去往梦想的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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